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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慧娟:两会之后说两会
2019-03-27 11:13   审核人:

那天,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向对面看,国家博物馆庄严肃穆,顶上插着的红旗随风有节奏地飘扬,一片喜庆与壮观。没有进入会场的代表们停留在广场上,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面,拉着自己熟识的朋友一次次合影,背景是天安门城楼,他们想用镜头记录下这永恒的一刻。北京,人民大会堂,我们来了!

回想去年的3月5日,我平生第一次走进人民大会堂,随宁夏回族自治区代表团参加举世瞩目的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次会议的开幕式。作为一个基层人大代表和一个写作者,亲历参与并见证了大会的盛况,完成了会议期间作为人大代表应该履行的义务和职责。

早在2017年11月的某一天,我接到电话,说我被推选为新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的备选代表,让我递交个人简介和主要事迹。随后的一天,我又接到通知,说让我在村上等着接受考察。

村委会的大喇叭喊了起来,通知村里不忙的人去村委会开会,我去了之后才知道,考察必须要有超过五十个村民在场才合乎规定。村子太大,村民陆陆续续向村部集合,大家到齐以后,镇上的一个干部作了个简单的发言,讲了一些关于考察的要求,然后村民被依次分组到不同的屋子里谈话。随后我也被约到另外的屋子里,我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对面的人一笑,说别紧张,我们就是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先询问了一下家里的基本情况和我写作的一些事情,随后问,你对全国人大代表这个身份怎么看?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之前我是没什么概念的,但后来当了我们红寺堡区人大代表之后我才知道,代表就是要替你所代表的群体说话、发声,要把大家的心声和需求反映给有关部门。他接着问,如果你成为全国人大代表,你能当好这个代表吗?我说因为没有思想准备,我这会儿还是觉得有压力,但是我一旦被选为人大代表,我一定在其位,谋其政,努力当好一个代表。她点头说,可以了,先这样,等最后的选举结果出来吧。

之后很久再也没有消息,就在我快淡忘这个事情的时候, 2018年1月31日,突然又接到电话,说在宁夏回族自治区刚刚结束的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上,我被选为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已经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

荣誉和责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临了,挂了电话,我半天没反应过来。下一步,如何履职成了我思考的问题。随后接到的通知让人更觉得时间的匆忙,距离两会只剩下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我要从一个农民,一个写作者,转换成为一个参政议政的人大代表,这期间,有太多需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

我还没理清楚怎样当好一个人大代表的思路时,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就来了,说要给基层人大代表拍一个三分钟的宣传片。登上《我是演说家》之后,大大小小我也拍过一些片子,想着这不是个难事情,顶多一天就完事了吧。

和两个记者一接触,聊这个片子的拍摄思路时,陆记者敏捷的思维和清晰的思路让我叹为观止,我瞬间感觉到了人和人思维之间的差距,受教育程度高低的差距。

政协委员提的意见叫提案,人大代表提的叫议案或者建议,所以在拍这个宣传片之前,我就得考虑我需要提的建议是什么。之前镇文化站聘我去当站长,我在统计元宵节社火展演时有机会去了红寺堡镇的几个村子,当时看着一些上年纪的老人执着地参与着一系列的年俗活动,让我心里特别感触。

安克德老人今年七十五岁了,村上组织村民扭秧歌,他扭不动秧歌,就坐在台阶上给扭秧歌的人打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戴着一副过去流行的石头墨镜,花白的胡须随着鼓点甩动,表情严肃认真,手上的力道敲得大鼓震耳欲聋。我隔着人群远远望着他。从有节奏的鼓点中,我感受到了一种孤独的情绪,我觉得他肯定有很多故事。活动结束后我去了老人的家里,我想和他聊聊。

一说起他会哪些传统的乡间技艺,老人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他说自己会的多呢,秦腔、眉户剧、快板……反正都会一点。我说您能给我唱几句吗?

冬天中午的阳光下,在干净的农家小院子里,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给我们吼起了《平贵回窑》 《张连卖布》等秦腔剧目。唱到尽兴处,老人像在舞台上一样比划起了动作、姿势和眼神。在唱戏的过程中,他整个人的神情是虔诚的,仿佛自己的小院子就是曾经的大戏台,仿佛不是他一个人在表演。

一段唱完了,老人像个小孩一样搓着手,腼腆地说,老了,牙豁了,漏气,唱不好。我们都说唱得好呢,老人很开心,激动地和我们说,但凡舞台剧,都要有影响人、教育人的目的,如果没有这个目的,那这些舞台剧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是一个不认识字的老人说出的朴素的道理。乡村文化在千百年里的口口相传,无数次农闲时节舞台上的演练传播,促进了一个地方的乡风村貌和乡村文明发展的进程。凡是流传于世的,必是经典。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文化自信,只有等我们真正感受到这些璀璨的文化流传下来所起到的警示教育人的感染力的时候,我们才能有底气挺起脊梁为我们所拥有的文化倍感自豪和自信。

老人唱秦腔时,他的儿子也在旁边看着。我问他会不会,他笑着说不会,我问怎么不学,他吃惊地看着我,学这个有什么用?我笑了笑有点无言以对。这句话我在刚开始读书写作的时候听得太多了,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问自己,读书写作有什么用?但最终,我推翻了这句话,读书写作不是为了有用,而是为了慰藉自己孤独的灵魂。我也突然明白我为什么看见安克德老人的时候会想起孤独这个词,文化,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

之后在其他村子里也遇到了这样年龄段的老人们,他们空有一身技艺无处施展,孤独地守着这些技艺后继无人。我在想,如果这些人某一天因为年龄,因为疾病去世了,那么他们所掌握的技艺是不是要失传?我们能做什么?

我最终决定把这个事情作为一个建议提交上去, 《加大保护民间传统文化,为有技艺在身的民间艺人建档立卡》 。相对比于贫困,乡土文化的缺失和灭亡更加可怕。

沟通好这些之后,拍摄开始,我没想到三分钟的片子足足拍了四天,我像被拉练的兵一样在各种场景、各种角度里奔走。一个镜头,反复地拍,直到拍出满意的效果来。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严谨。而四天的拍摄,也让我和陆记者熟了起来,等片子拍完那一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笑着相约,北京见。

一转眼,又是一年中的三月,想起去年和陆记者的约定仿佛还在昨天,只是来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相比于去年新当选为代表的慌乱,今年的两会履职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我们早在两个月以前就准备了各自的建议,其中方代表写的一个建议列入了自治区重点建议。我根据自己在履职过程中所发现的乡村文化中存在的短板,也提交了《加大西部地区、民族地区、革命老区成年人教育问题》的建议。

3月5日,再一次走进人民大会堂参加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跟第一次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唱响国歌那一刻,使命感和责任感再一次涌上心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每一个人又是一个群体的声音,我身处其中,豪情万丈,国歌也再次唱得铿锵有力。

李克强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被现场一次次的掌声打断,一句句质朴无华、掷地有声的庄严承诺,体现了政府为民的决心和力度。

今年是脱贫攻坚的关键一年,习近平总书记下团时再次强调脱贫攻坚中存在的问题和难点,这也需要我带回去给我的乡亲们,让他们放心,我们背后有整个国家。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在一次次的准备发言稿、认真讨论中度过。政府工作报告,预算报告,计划报告,外商投资法草案,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报告,在紧张和忙碌中,一年的全国两会又到了尾声。闭幕式结束后,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相熟的代表互道一声,常联系,明年再见。

我回来时,红寺堡的桃花开得正艳,绿柳迎风挥舞着枝条,年轻的城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田野里的植物开始探头探脑地张望,发出稚嫩的萌芽,农人走出家门,开始了一年的生计。这个以前被我说没有春天的地方,现在也有了春天,而且春光明媚。我的乡亲们用他们淳朴的方式欢迎我的归来,在他们眼里,我是他们的骄傲。

从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民到走进人民大会堂开会的人大代表,期间似乎走了很长的路,但同时,路又很短。每一次努力地向前,支撑自己的不仅仅是梦想,还有整个时代的引领和召唤。这是充满机遇的时代,所有的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和勤奋的人的。愿我们一起努力,为自己,为这个时代增添一笔壮丽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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